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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又不思悔改,郦波解读李煜

时间:2020-05-15 11:31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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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李煜《乌夜啼》

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

8.8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前言

公元975年的冬天,金陵城破,南唐亡国。从此,那个身为君王的 “千古词帝”李煜,开始过上他的囚徒生活。那一年的冬天,他肉袒出降,然后告别了他热爱的金陵城、繁华的金陵城,来到汴京,来到汴梁。虽得以不死,且被封“违命侯”,却开始了一段屈辱的囚徒生活。在这段屈辱的囚徒生活中,李煜开始用他的悲剧人生,去改写整部“词史”——开始变伶工之词为士大夫之词。虽然他这时候创作的大多数也都是小令,但却感慨深重、境界深邃,真如王国维先生所说:“仿佛如基督、佛陀那样,用一人的心路历程,写尽世间的悲欢离合。”今天我们就来赏读这样的一首小令《乌夜啼》,或云《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词云:

作为中国古典诗词的一大类,“词”被英美译家注意到的时间要比“诗”晚得多,译介的数量、流播程度和影响层面至今也难以与诗歌比肩。但在被选译的宋代词家及他们的作品当中,李煜这一阕《乌夜啼》可算得颇为突出。

参考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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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及注释

译文树林间的红花已经凋谢,花开花落,才有几时,实在是去得太匆忙了。也是无可奈何啊,花儿怎么能经得起那凄风寒雨昼夜摧残呢?飘落遍地的红花,被雨水淋过,像是美人双颊上的胭脂在和着泪水流淌。花儿和怜花人相互留恋,如醉如痴,什么时候才能再重逢呢?人生从来就是令人怨恨的事情太多,就像那东逝的江水,不休不止,永无尽头。

注释⑴相见欢: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名。又名“乌夜啼”“秋夜月”“上西楼”。三十六字,上片三平韵,下片两仄韵两平韵。 ⑵谢:凋谢。⑶无奈朝来寒雨:一作“常恨朝来寒重”。⑷胭脂泪:原指女子的眼泪,女子脸上搽有胭脂,泪水流经脸颊时沾上胭脂的红色,故云。在这里,胭脂是指林花着雨的鲜艳颜色,指代美好的花。⑸相留醉:一本作“留人醉”。 ⑹几时重:何时再度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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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陆林编注 .宋词 .北京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2年11月版 :第1-2页 .

如果有人问在宋词史上谁的阅历最悲惨、风格变化最大?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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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赏析

创作背景

这首词当作于公元975年 李煜被俘之后。南唐灭亡,李煜被俘北上,留居汴京二年多。待罪被囚的生活使他感到极大的痛苦。他给金陵旧宫人的信说“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此词即写于作者身为阶下囚时期。 1、 陆林编注 .宋词 .北京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2年11月版 :第1-2页 . 2、 吴熊和 .唐宋词通论 .杭州 :浙江古籍出版社 ,1989年3月第二版 :第187页 .

相信,很多人都会说苏轼。毕竟作为词圣的苏翁,他贬谪之后的词作影响了无数代人的世界观。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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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可是,也一定有很多人会说,这个人是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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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帝王,失去了家国情爱,失去了荣华富贵,对着仇人还要佯作欢笑,李煜的诗心应该是最痛苦、最煎熬的。但是,也正是这些阅历,成就了其一代词帝的身后美名。

其实每次读到这首《乌夜啼》,这首《相见欢》,我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不仅有李后主的形象,还有我个人非常喜欢的邓丽君的形象。脑海里马上就会盘旋出一种仿佛深刻入骨的曲调,那是一种多么深情而经典的演绎呀!(郦老师深情演唱)哎呀,唱完觉得整个人、整个心灵都醉在这种旋律里了。邓丽君当年的这首歌的名字叫《独上西楼》,取了第一句的最后四个字。请注意,它既不叫《乌夜啼》,也不叫《相见欢》,而是叫《独上西楼》。那么我们为什么说它既叫《乌夜啼》,又叫《相见欢》呢?这两个词牌它到底是不是一回事儿?

AnthologyofChineseLiterature书影

李煜-幸运而又薄命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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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翻译,本是一个复杂的过程。要经过译者对原文的阅读解码,把握住原作的形式和内容,用目的语进行再编码、再建构,进而重新呈现,没有扎实的语言功底做不到,没有深厚的创作能力也做不到。中国古典诗词的翻译尤其难,因为中国古典诗词的语言并非现代口语,懂汉语并不等于能解读古诗词。其次,古典诗词往往借由大量传统意象来表达,这些意象的内涵与外延都比字面要丰富、复杂得多,即便能读懂,诗歌译文又必然被字数所限,不可能扩展太多。中英两种语言的差异之大,东西双方的文化隔膜之深,又为翻译加上了种种宏观因素的制约,真可谓山一重水一重,障碍数不胜数。

公元937年,李煜的祖父李昪从主掌吴国政权开始独立称帝,建立了南唐政权,定都南京。这一年,他的第六个孙子李煜出生了。

一般我们看到诗词注本,会把它题写为“相见欢”,又名“乌夜啼”。但其实李煜的词集里,总共有三首《乌夜啼》,但其中一首是双调四十七字的《乌夜啼》:“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烛残漏断频欹枕,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而另两首《乌夜啼》则是最有名的,是双调三十六字《乌夜啼》,一是我们这一首“无言独上西楼”,另外一首也非常有名,就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那么这两种《乌夜啼》为什么都书“乌夜啼”的词牌却写来大不相同呢?而且就词作内容来看,《乌夜啼》伤感备至,它为什么又叫作《相见欢》呢?这个内容我们放下暂时不说,最后再解答,留一个“草蛇灰线”,去伏延到“千里之外”的最后。

所以每每在一大堆英译中国古典诗词里抬起头来,忍不住感慨在没有资料库,没有网络,甚至连字典都难得的时代,若不是真心热爱,谁愿意主动选择一项如此艰难的工作?!那些值得敬佩的译家队伍中,有一位女性,名叫克拉拉·甘淋(Clara M.Candlin),是较早关注宋词,并有相当数量的译介作品传世的美国译家。

公元937年,爱江山更爱诗词的李璟继承了李昪的皇位。在词人父亲李璟的熏陶下,他的儿子也个个吟诗作画,文采斐然。不过,不作不死的李璟并没有继承父亲李昪的军事才能,却偏偏好大喜功,两次对外讨伐闽国、楚国,不仅没占到丝毫便宜,反而国力大损,被后周抓住了弱点打得落花流水,被迫割地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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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拉出生于1883年,当时她的父亲,乔治·甘淋(GeorgeThomasCandlin)神父已在燕京大学教授神学。老甘淋神父热爱文学,他1898年出版的《中国小说》一书,以《以利亚特》比《三国演义》,以《天路历程》比《西游记》,以《一千零一夜》比《聊斋志异》,是早期中国小说英文译介的重要文本。他在书里说:

公元961年,李璟病逝,最有军事才华的长子李弘翼神奇暴毙,而且是在剪除了叔父李景遂和其他几个弟弟之后。于是,整日里风花雪月的李煜不费吹灰之力,顺顺当当地上位称帝,年仅25岁。

我们先来看看诗作内容本身,邓丽君的深情的通俗歌曲演绎,题目叫《独上西楼》。“上西楼”好像很正常,在古诗词里头,也经常会写到西楼。那么为什么是西楼?不是东楼、南楼、北楼?在诗词里为什么独独是“西楼”的意象,与伤感、伤悲紧密相连呢?像王实甫《西厢记》里说:“到晚来闷把西楼倚,见了些夕阳古道,衰柳长堤。”像李清照的《一剪梅》说:“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这是因为啊,中国传统文化是一种全息对应的文化,西方白虎,属金、属秋、属肃杀之气。所以西楼本自悲凉,更何况前面还有一个“独上”和“无言”!一句“无言独上西楼”,惟见弦月如钩,真是万千感慨,仿佛要满溢而出。但“无言”两字,又生生地将一切封堵。那种凄凉、那种愁闷、那种踟蹰、那种孤独,在荒凉的人世间,在漫长而起伏的人生旅途里,谁不曾体味过,谁不曾经历过?所以一句“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真是一句唤醒人世间最普遍的哀愁。

“这些(中国)人被赋予了充满丰富想象的神秘创造力。这种创造力照亮了天才作家们并促使他们热爱它的荣光……这种创造力从红尘里举起了他们——就像举起了我们一样——去承继时间的恩赐,并从粗俗、丑陋的现实当中构建出一个理想世界,一个广阔的,形态高贵的美丽世界。”

公元975年,在李煜连杀虎将林仁肇和其他主张抗击北宋的国之柱梁之后,金陵被北宋攻破沦陷,李煜被俘,全家在汴梁过上了屈辱的囚禁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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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78年,李煜因绝命词被宋太宗赵光义赐死,终年42岁。

可李煜李后主的哀愁,与我们又不一样。他以“南唐国主”的身份,历经喧嚣与繁华,如今却破国亡家,沦为囚徒。他眼中的所见与心中的所念,该是形成了多大的反差啊!此刻他独上西楼,眼前所见是“寂寞梧桐深院”,可他心中所念、他当年所见,却是“玉树琼枝烟萝”,却是“凤阁龙楼霄汉”。此处的“梧桐”便如“西楼”一般,在古诗词中,常与凄凉悲切的秋天息息相连。因为梧桐叶落而天下秋,李易安说:“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而温庭筠则说:“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所以所谓“寂寞梧桐”,其实寂寞的不是梧桐,而是诗人那颗孤独凄苦的心灵。已然如此寂寞、如此凄苦,可一个“锁”字,“锁清秋”的“锁”字,却突然倍增了巨大的分量。因为“锁”,所以“无言”、所以“独上西楼”、所以“寂寞深院”、所以“清秋”。请注意,虽然词里说的是“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可是真正残酷的现实却是“寂寞梧桐深院锁‘清囚’”,“囚徒”的“囚”。这无数的后主,但李后主却毫无疑问是最独特的一个。就是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天地一“清囚”。我个人觉得用“清囚”二字去体悟李煜的生命状态是最为贴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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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欢-不反思悔改的李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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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晔集》中英文版书影

李煜在汴梁的日子是屈辱而悲惨的,不仅被赵匡胤封为‘违命侯’,还经常在各种不得不出席的宴会上被王公大臣嘲讽。

通观李煜的一生,我们就可以看出,他最大的性格特点,就是“无”和“有”,有、无之间,有“三无”,也有“三有”。“三无”是什么呢?无主见、无能力和无判断。作为一个一国之君主,这“三无”几乎是致命的,也是他亡国破家的根本原因所在。因为无主见、无能力、无判断,所以不辨忠奸、枉杀忠良,杀了忠心耿耿的林仁肇,自毁长城,还杀了他的好友潘佑。反之对一些小人和奸臣却宽容、纵容得很,甚至对北宋派来的间谍“小长老”,任其乱政与消耗国力,也唯命是从、毫不怀疑。

老甘淋神父对中国文学的推重,深深感染了克拉拉。她在浩瀚的中国古典诗词海洋中选择了宋词,而非追随英美诗坛十九世纪末以来偏重“正统中国经典”的倾向去译介《诗经》或唐诗,因为她精通音乐,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歌词作家。1933年,她的《先驱之风:宋词及其他歌词选译》(TheHeraldWind:TranslationsofSungDynas⁃tyPoems,Lyricsand Songs)出版,由胡适先生作序,译介包括李煜、欧阳修、李清照、辛弃疾在内的宋代词人26家和数首民歌,其中就有这一曲《乌夜啼》:

甚至,被民间杜撰成他把小周后亲手送给了赵光义,虽然只是流言,但也给李煜的身心造成极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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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Emperor'sLamentI/帝王的哀歌·其一

但是,在这样的压力下,李煜仍然没有反悔自己的过错,而是写下了著名的《相见欢》,以宣泄内心对世态炎凉的感受。

本来凭南唐的国力可以放手一搏,但李煜没主见和躲避的性格让他步步退让,忍辱偷安。到最后退无可退的时候,既然下定决心要拼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又昏招迭出,屡屡被奸佞蒙在鼓里。甚至宋兵兵临城下,李煜还惘然不知。等到城破之际,本来下定了举火自焚的决心,但旁人一言,李煜便全盘作罢。这样没主见、没能力、没判断的性格,导致其亡国、亡家,确实也有其必然。但反过来,李煜性格中又有另一面,则是能促使他成为“千古词帝”的更重要性格特点,那就是“三有”。有真情、有自尊、有坚持。他的 “真”自不待言,即使是在与大、小周后之间的恋情里,他的那种像孩子一样的童真,也处处显露无疑。事实上,他之所以在无奈的现实面前,躲进爱情、躲进诗词、躲进艺术之中,那种躲避的性格其实也源于他那种“不失赤字之心”的童真。所以有“真”而后才有“善”与“美”,才有自尊。

Fadedarethewoodlandflowersofspring,/林中的春花已凋残,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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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toosoon,toosoon./都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李煜,之所以说是他是所有亡国后主中最为独特的一个,不是说他的经历最悲惨,而是说他的心态最自尊。后主刘禅亡国之后,在洛阳生活得就很开心。司马昭请他吃饭,而且席间让演奏蜀地的乐舞,问他想不想家,他却回答说:“此间乐,不思蜀。”所谓“乐不思蜀”,正是刘后主的生存状态、生活面貌。当然刘禅到底是真的那么没心没肺,还是演得那么没心没肺,我们不得而知。事实上刘禅,这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在位总共时间长达40多年,是三国时期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个君主。不论是不是因为有诸葛亮的辅佐,刘禅本人也未必全然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但不论怎样,至少在亡国之后,在乐不思蜀中,他演得非常好。

Chillyrainunbiddencomesatdawn,/黎明时分突如其来的寒雨,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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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teatnightthewind./深夜里的风。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跟李煜同时代的,也是被赵匡胤灭国之后抓到汴京来的南汉皇帝刘鋹,当年表现的好像比李煜还要强硬。可是亡国之后便迅速转换姿态,放下自尊,想尽一切办法,像一个小丑一样讨好赵匡胤与赵光义。而吴越国主钱弘俶,则在亡国之前就迅速地放下了姿态、放下了自尊,甚至明知唇亡齿寒,也要跟宋军联手攻打南唐。唯独李煜,即便身为阶下囚,他也不知道要明哲保身,要转换姿态,他也不能掩饰他的愁苦与哀思。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放不下他的自尊,他内心的、对自我的那种真、那种善、那种美的坚持。在因没有主见、能力和判断而导致的亡国命运中,他还不能放下心中的真情、自尊与坚持,不能行尸走肉、自欺欺人的生活。于是他这样清囚的命运,便可想而知了。

Gutteringcandles:/烛光摇曳:Friendlyrevelries:/友好的欢宴:

“相见欢”还有一个哀婉凄彻的名字“乌夜啼”,估计谁也不会想到如此欢愉的名字还会有一个十分忧伤的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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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willdayslikethesereturnagain?/这样的日子几时再有?

也许,只有在李煜这首词上才能体现出如此深沉的无奈与凄凉,才能明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哀伤欢悦,都不过是一瞬的春红,匆匆零落。

所以下片说:“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首先还是一个“还”字的读音,这里读“理还(huán)乱”,很多人会感觉非常别扭。因为“理还(hái)乱”,实在是太符合我们现代汉语的口语习惯了。邓丽君的歌里唱的也是“理还(hái)乱”。我们在前此的很多诗词里讲过,因为古音、古代只有“huán”这个音。当然还有通假的时候读“xuán”。因为还(huán)本来是个实词,是“回到”的意思。“还者,复也”,又引申为“又”,也就有了副词的功能。到了白话文,就是现代汉语里头,“新文化”运动之后,还(huán)字它作为副词的功用就放大了。

Lifeiseverfraughtwithwoe:/人生满是悲苦:Riversevereastwardflow./江河长向东流。

可是,李煜并不认为亡国是自己的错,他以‘春红、寒雨、晚风’来安慰自己这是自然规律的变化,是自己不能左右的‘水长东’,只是可惜了‘胭脂泪,相留醉’的昨日种种黄粱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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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拉用散体意译,习惯于给原作另加一个诗题。李煜入宋之后,所有作品都可以归为“帝王的哀歌”,单为这一阕词作标题似乎太宽泛。可是,如果将译诗置于当时西方民众对中国文学普遍的陌生感当中,克拉拉这样做就有了提纲挈领的作用,有利于读者更准确地了解原作的情感。此书中的“帝王的哀歌”其二,是《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的译文,也足以说明克拉拉的译介,建立在对李煜的生平,以及原作的创作背景有相当程度了解的基础之上。

此处的胭脂泪,除了和他相依为命的小周后,又还能有谁呢?

因为白话文和古文不同,古文特别着重的是汉语字词的它实词的作用。而到了白话文,其实是受英语啊这些综合性语言的影响,讲究语法规范,讲究虚词的作用,虚词的作用,被放大得很大。所以还(huán)作为副词,它在现代汉语,就白话文中的功能,一下子被放得很大。于是作为副词的它就需要一个新的读音啦!比如我生活里常说“你还(hái)想怎么样啊?”“你还(hái)吃不吃啊?”“我这样说,你还(hái)不明白呀?”汉语本来就有分别注音的习惯。像古代同为实词,一个字作动词、作名词,往往就有两个音,不同的音。比如说我们讲过,这个“思念”的“思”,做动词,就是平声,但作名词,很多地方要读“sì”,入声字,所以要读《天净沙·秋思(sì)》。“长干(gān)行”的“干”,作名词“gān”,如作动词就是干“gàn”。这样的例子其实有很多,这也是汉语音韵的一个特点——“多音字”,从字音的区别以区分其字义,也在功能上做出区别。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美国文学艺术界,轰轰烈烈的“新诗运动”将近尾声。汲取东方诗学营养,建构美国新文学所带来的诗歌新范式趋于稳定。克拉拉译本很显然受到这种新范式的影响。她不再满足于再现诗词中的典型意象去渲染异域的,东方的情调,而将原文作为一个蓝本,用浅白的语言、自由的格式来渲染她自己的,唯美的艺术理想。

虞美人-绝命词背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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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究李煜原作,“胭脂泪、留人醉”一句,惋惜凄风冷雨摧残落红满地,景语情语相生相扣。所谓“胭脂泪”,或许是残花令伤逝的人泪泣如血,又或许是雨打花落,满地如泪湿胭脂。“留人醉”,可以是见落红而心醉,也可以因伤春而酒醉,问题是究竟是一人独醉还是几人同醉?也有的版本在此处作“相留醉”,更费人思量:到底是花留人,人留花,还是人与花各自留?——中国古典诗词是如此言不尽意,克拉拉领会不到那么多,只能凭借一个“醉”字望文生义,改成对“欢宴”的追忆,还要加上倘恍迷离的摇曳“烛光”。实际上切断了与上阕的情景关联,使得后续的“几时重”一问失去了原有的力度。

降宋3年,年仅42岁的李煜已经须发皆苍。虽然衣食仍然无忧,但是外部的流言和小周后的幽怨给他带来了很大的精神压力。而对比昔日的荣华富贵和今日的囚徒生活,更让他萌生了隐隐的死志。

另一个要注意的就是最后那一句“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毫无疑问,这是最初的版本。那么我们听到邓丽君唱的是“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这个版本也是因为要符合口语化的特点发展出来的一种传播后的版本。因为“别是一番”,或者“别有一番”,比“别是一般”,更加口语化、更加通俗化。“剪不断,理还乱”说的是什么?是丝线啊。而古人最喜欢以“丝”来喻“思念”的“思”,就像用“怜”来说 “爱”一样。心中的思念、心中的牵挂,才是“剪不断,理还乱”。那种离愁别绪之所以永远缠绕在心头,就是因为那种因自尊、因坚持而生的真挚的情感、真挚的思念,是李煜李重光这个亡国之君永远不肯放下的生命中难以承受之轻。甚至这种不肯放下的思恋,还有一点点痴念的成分,所以才说“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足见克拉拉如诸多作家背景的译者一样,并不苛求与原文的精准对应。从严格的“翻译”角度来讲,她的译笔不算出色,因此不为文坛或汉学界所重。但她的译文语言简洁跳跃,借由原作的脉络得到了新颖的文本布局,作为英文歌词,不落俗套又自成一统,为英美音乐界注入了一股迥异于西方传统审美意趣的“汉风”。这一阕《乌夜啼》以及她翻译的很多首李煜或其他词家如辛弃疾、秦观等人的作品,都曾先后被谱成声乐曲,传唱至今。

公元978年七夕,正值李煜生日,他用生命写下了最后一首词-《虞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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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美国社会持续动荡,一系列重大政治事件的发生深刻影响了千千万万美国人的心理、生活和精神状态。对近代工业文明弊病的忧虑,对西方优越感的质疑,引发了思想文化领域立足本土,借鉴东方的大变革、大重构。到二十世纪下半叶,美国的汉学研究重新出发,并取得了长足进步。不论从深度还是广度上,各领域、各阶层对中华文明的兴趣和认知水平都比过去大为拓展,中国古典诗词译介顺势进入第二次高潮期,译者阵容迅速扩展。1965年,由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比较文学教授赛利·柏芝(CyrilBirch)编选的《中国文学选集·上卷》(Anthology of Chinese Literature:Volume I:From Early Times to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那么,这其中的滋味有哪些呢?当然首先是醉生梦死的愁苦。你看他说,另一首《相见欢》里就说:“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林花”不是一朵两朵,是大片的林花。记忆中眼前是何等繁茂的春景!可这样曾经无比绚烂的美丽,在转瞬间便迎来凋零败谢的命运,一切“太匆匆”。是因为命运的无奈,是因为“朝来寒雨晚来风”。和那林花一样,曾经无比美丽的你呀,你的“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那美丽的胭脂泪仿佛不是从那美丽的女子眼中滴落,仿佛是从这首小词中直接滴落了下来。就像那满林凋落的、着雨的花。这样的离别与留别、这样的泪水、这样的“胭脂泪”,便如同那醉人的酒啊,让人不禁在醉中痴念,几时才能与那过去的美好、与昔日重逢?不能够啊,不能够,只是痴念罢了。因为命运如此,“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the Fourteenth Century)出版,“宋代卷”译介韦庄、李煜、苏轼、李清照等十四位词家的作品三十余首,其中李煜词十一首,占了将近三分之一。柏芝本人和英国著名东方学家、翻译家亚瑟·韦利(ArthurWalley)各译出一首,包括这一阕《乌夜啼》在内的其余九首出自另外一位译家,萨姆·布罗克(Sam Houston Brock)之手。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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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罗克不是汉学家,也不是作家,他是一位口腔科医生。他曾经接受过日本语言文学的正规教育,一度旅居日本研习东方绘画艺术。此后开始学习汉语,进而系统学习中国古典诗词。早期的西方译家们把所有押韵的中国文字都归在英文“poetry”的概念之下,从诗、词、曲、赋到对联、民谣、《三字经》,统统都被用来作为例证,说明中国“诗歌”的特点。到这个时候,经院派汉学家们已经明白,汉语的“词”和“诗”是不同的文体,不能一概以“诗歌”笼统对待。所以柏芝选本中所有宋词都保留原词牌为标题,布罗克也遵循了这个体例: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这是李煜的无奈,更是人生的无奈,更是普遍命运的无奈。李煜是用一颗心的哀叹,写尽了千万颗心的哀叹。“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还只是李煜的“清囚”生活,可是“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却是人世间最普遍、最无奈的感慨。除了醉,就是梦了。“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只有在梦里,只有在醉里,才能重回过去的美好吧。所以他的另一首双调四十七字的《乌夜啼》里,下片说:“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除了梦,除了醉,除了醉生梦死,“此外不堪行”啊!所以“别是一般滋味”,大概首先是“相留醉”的滋味,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的滋味。但梦与醉总要醒,醒来“无言独上西楼”, 见“月如钩”,见“寂寞梧桐深院”,这个被锁的清囚他心中除了愁苦、除了醉与梦,还有什么其他的滋味吗?

Tune:"NightCrowCalling"/调寄:乌夜啼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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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loweredwoods are droppedtheirspringtimerosefestoon,/开花的树凋落了春天的粉彩,

很多人都以为李煜是被宋太宗赵光义杀死的,其实,是李煜自己求死的。

这就要说到这个《乌夜啼》的词牌了。说到我们一起开始留下的那个疑问,为什么李煜留下来的三首《乌夜啼》,同一个词牌,李煜写来彼此之间却大有不同?为什么《乌夜啼》这样悲苦之调,又名《相见欢》?对于李煜这样一个“寂寞梧桐”深院被锁的清囚,他又何来“相见欢”呢?而李煜的三首《乌夜啼》,在《词谱》中分布也不相同。在《词谱中》卷六的《乌夜啼》词调下,只有他那首“昨夜风兼雨”的《乌夜啼》,而另外两首则出现在卷三的《相见欢》的词调下。那么《词谱》中这样分布又用意何在呢?

Sosoon,sosoon./太匆匆,太匆匆。

在词里,李煜以‘春花、秋月’形容往日的美好,用‘何时了’来表达内心对如今的‘春花秋月’的忍受达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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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tnight-blowingwindsandthecolddawnrainwereboundtobe./但夜风和清晨寒雨注定要来。

无论故国、还是雕栏玉砌,都只是表象的寄托,作者真正要表达的也不是终将流去的‘亡国之愁’,而是有暗寓和讽刺。

其实这就要说到这个词牌的来历。首先根据词牌大多来自于曲牌的这个规律,很多人会想,《乌夜啼》应该是来自于唐代的教坊曲。而唐代的教坊曲确实有《乌夜啼引》的曲牌。但是其实早在《乐府诗歌》中,早就有《乌夜啼》的旧曲。也就是说《乌夜啼》的这个曲牌有两个来源,一是“乐府诗”,一是唐代的教坊曲。郭茂倩的《乐府诗集》引述《教坊记》,南朝的临川王刘义庆,也就是著名的《世说新语》的作者,他因为同情彭城王刘义康,被宋文帝刘义隆所怨责,其侍妾“闻乌夜啼声”而猜测“明日应有赦”,应有赦免,后来果然如此。而李勉的《琴说》则记载说《乌夜啼》最早是“琴曲”,是说何宴的女儿所创作。何宴刚开始被下狱中,其女闻“乌夜啼声,遂撰此曲”。后来唐代的张籍作《乌夜啼引》,其中明确说:“少妇起听夜啼乌,知是官家有赦书”,所以这里的“乌”很重要。一般很多人会把它想成乌鸦之类的夜中啼叫,声音哀苦。但其实它讲的是“乌鹊”,“乌鹊南飞”的那个“乌”。那么乌鹊夜中啼叫,古人就认为是应该有好兆头,尤其是家中有罪之人当有赦免。那么赦免之后,与亲人团聚,故而有“相见之欢”。所以这种乐府中的记载到了唐代就发展出来了唐代的教坊曲,比琴曲更为短小紧凑,也就是后来的小令的《相见欢》。

Yourtear-stainedrougewillkeepme,/你泪湿的胭脂留住我,

公元978年,辽国势力日盛,并与北汉结成军事联盟。宋辽之间摩擦加剧,战争频繁发生,再加上北宋国内的朋党之争,赵光义焦头烂额。在这样的背景下,李煜词中的‘故国’很显然是对赵光义的嘲讽和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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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inkingherebesideyou./痛饮在你身边。

作为一个经常被王公大臣邀请出席重要宴会的侯爷,李煜不可能得不到一点军事上的秘密,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政治敏感。能在北宋的围堵下坚持15年,李煜显然也不是无能之辈,他找到了结束屈辱生涯的办法。

所以严格说起来《乌夜啼》有两个来源,一是“乐府诗”的来源,一是唐代“教坊曲”的来源。“乐府诗”的来源就应该导致了词中双调四十七字的《乌夜啼》的出现。而 “教坊曲”的来源,其实就导致了双调三十六字,也就是李煜这两首《相见欢》、《乌夜啼》的出现。虽然《乌夜啼引》这个琴曲的、它的音乐特点是“吴调哀弦声楚楚”啊,是其声缠绵哀怨。但到了唐代教坊曲中的《相见欢》、《乌夜啼》它其实表现的除了柔情、除了哀怨,更有一份痴念在其中。

Then—whoknowswhenagain?/可——谁知下回是几时?

所以,这首词显然是李煜有意为之。虽然宋朝立国有不杀士大夫及以上大臣的约定,但是,李煜触犯了整个北宋政权的利益,这种暗含箴言的词显然不会被容忍。于是,求仁得仁的李煜如愿被赵光义赐死,这首《虞美人》也终于不负绝命词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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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urlivesaresadlikeriversturningalwaystowardthesea./我们生命的悲哀如江河长流入海。

只是可怜了小周后,因思念李煜太甚,不久后也郁郁而终。

所以李煜用《乌夜啼》,写他“寂寞梧桐深院锁‘清囚’”的生活,说“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那种滋味可以想见,除了醉生与梦死,就是他甚至还有一点点放不下的痴念,一种重回故国、昔日重来的痴念。当然理性的分析,李煜也知道这不可能。可他就是放不下,就如同他放不下他的真情,他放不下他的自尊,他放不下他的坚持,他的这份痴心妄想的痴念。而这份痴念,不能说、不可说,所以只能“无言独上西楼”,可又放不下,所以“剪不断,理还乱”,所以这样痛、这样痴的李煜,才“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和克拉拉相比,布罗克的散体直译至少从形式上更接近原作。他将“林花”译成“开花的树”,虽是简单的字面对应转换,也呈现出一派视野开阔的,花谢花飞的残春哀景。“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一句,“无奈”的主词本是作者或林花,布罗克替换成了冷雨寒风,再加上“boundtobe(必然/肯定)”来限定这个新的主词。虽然改换了原文,读来却不难从中体味到作者的情绪凄苦,是整首词中译得最出彩的一句。然而当他将“胭脂泪”坐实为美人的泪湿胭脂,李煜的词境中便多出了一个女性角色,场景随之从户外转入室内。如此归结到最后的长恨入海,也就从国破家亡之痛,变成了男女欢情难永之叹。

盖棺定论李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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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的句法没有词尾变化,尤其是在诗词当中,名词出现时不见得能看出单数复数,动词也没有时态,还要时常隐去主语,有时甚至连动词、介词也都省略。于是为了切合英文的句法,译家们就必须“补出”缺失的部分。“补出”多少,如何“补出”,完全取决于译者对原文的主观理解。

作为一个君王,李煜在政治和军事上是失败的;但是,这不代表着他没有治国的才能。史载,赵光义曾问南唐旧臣潘慎修:“李煜果真是一个暗懦无能之辈吗?”潘慎修答道:“假如他真是无能无识之辈,何以能守国十余年?”

这个天地之间,被岁月、被命运深锁的清囚啊,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还是放不下,他还要悔恨,他还要痴心妄想,还有一片痴念。他还不知道,以他如今清囚的身份,这种放不下的真情、自尊、坚持与痴念,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于是,在这一种“别是一般滋味”的醉与梦、与痴情痴念中,李煜终于等来了他的杀身之祸,也终于泣血书写了《乌夜啼》、《相见欢》、《破阵子》、《浪淘沙》和《虞美人》,终于完成了“将伶工之词变为士大夫之词”的“千古词帝”的使命。

“胭脂泪,留人醉”,原文没有主语,在结构上又转入了下半阕,自学成才的诗人克拉拉理解不了,干脆整句掐掉,用自己的想象添枝加叶,补出一场无中生有的“欢宴”;布罗克则根据“胭脂”字面的,女性化的指向,补出一位与李煜对饮的美人,从他们的角度来说关联了上下文,是符合文意逻辑的。在这个问题上,后来更专业的经院派译家也未能比布罗克更进一步,比如加拿大汉学家白润德(DanielBryant)。

这段话从反面也证明了绝命词是李煜的故意作为,他只求早点结束这样屈辱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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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润德出生在美国,因为反感越战离开,到加拿大的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亚洲研究系就读,成为叶嘉莹先生的弟子。从1977年起,白润德执教于加拿大的维多利亚大学,他生平的研究兴趣并不限于中国古典文学,却也是较早系统译介并研究宋词的英美汉学家。1982年,他的《南唐词人:冯延巳和李煜》(Lyric Poets of the Southern T'Ang:FengYenssu,903-960andLiYü,937-978)一书出版,集中性地译介冯延巳和李煜的重要作品,注释详尽。而早在这本译著出版之前,他的宋词译介已享誉学术界。

在文学史上,李煜同样是一位具有承上启下作用的伟大词人,继承了晚唐以来温庭筠、韦庄等花间派词人的传统,又对北宋初期词坛有着十分深远的影响。

可是,我们回头去看这首《相见欢》,这首《乌夜啼》,我们不禁要问,这个被天地、被岁月、被命运深锁的清囚,他为什么是“无言独上西楼”呢?他深情的爱人又在哪里?为什么不陪他一起伫倚危楼?不陪他“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那些美丽的生命啊、美丽的情感、美丽的过往、美丽的岁月,只有留待《虞美人》里再相见。

1975年,印第安纳大学东亚语言文学系教授罗郁正、柳无忌联手合编《葵晔集:历代诗词曲》(Sun flower Splendor:Three Thousand Years of Chinese Poetry),中、英文版同时问世。此书内容丰富,体例完备,英文版荟集英美汉学界大批宿将新秀,译出中国历代共145位诗人近七百余篇诗、词、曲作品。书中“宋代卷”收入李煜词十二首,这一阕《乌夜啼》和《一斛珠·晚妆初过》《清平乐·别来春半》《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等十首脍炙人口的李煜名篇为白润德所译。

晚唐及五代十国的词多为艳情之作,且隐而不露;而李煜后期的多数作品则直抒胸臆,情真语挚,使词摆脱了长期在花间尊前曼声吟唱的传统风格,开始具备抒情言志的成熟文学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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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ne:"CrowsCryingatNight"(Wuyehti)/调寄:乌夜啼

北宋之前的诗词都比较抽象,缜密和理性。到了李煜这里,则转变为白描、疏宕、纯情的表现风格,文采动人,情味隽永,形成既清新流丽又婉曲深致的宋词代表性风格。

Thespringscarletoftheforestblossomsfadesandfalls./林中花春天的绯红谢了,落了。

可以说,没有李煜在词作上的贡献,宋词的发展可能就没有后来的繁盛大观。虽然后人对李后主的政治弱能大加鞭挞,但却都承认他在词这一文体上的巨大贡献。

Toosoon,toosoon:/太匆匆,太匆匆。

纳兰性德:宋词适用而少质重,李后主兼有其美,更饶烟水迷离之致。

Thereisnoescapefromthecoldrainofmorning,thewindatdusk./无法逃脱朝来寒雨、暮色里的风。

王国维:唐五代之词,有句而无篇;南宋名家之词,有篇而无句。有篇有句,唯李后主之作及永叔、少游、美成、稼轩数人而已。

Thetearsonyourrougedcheeks./泪水在你胭脂的脸颊。

Keepusdrinkingtogether,/留住我们对饮,

Forwhenshallwemeetagain?—/为我们几时能再见?

Thustheeternalsorrowsofhumanlife,likegreatrivers,/这样深长的生命忧伤,如大河,

Flowingevereast./一直流向东去。

罗、柳两位教授合编《葵晔集》的目的,在于给当时高校里刚兴起的英译中国古典文学课程提供教材,所以在意译的词牌名之外,统一加注了汉语拼音,便于学生查考。作为经院派译介李煜的代表,白润德译本除了“太匆匆”一句而外,总体上句式规范而遣词拘谨。单看“乌夜啼”这个词牌,布罗克译成“NightCrowCalling”,对应的意思是“夜乌啼”,英文简洁生动;白润德译为“CrowsCryingatNight”,是“乌啼夜”,句法正确,而拖沓刻板。到“胭脂泪”,白润德也加了美人并转换了场景。不过布罗克的“泪湿胭脂”里,“胭脂”只是一个颜色的代称,可以指代女性的妆容或她衣裳的颜色,白润德则干脆让眼泪直接挂在美人脸上,与李煜对饮的女性益发形象鲜明。而美人的形象越鲜明,李煜的家国情怀就越模糊。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后,大批汉学界以外的新生力量加入了中国古典诗词的译介队伍,各种译本和译诗选本迭出。既然译者的汉语文学功底深浅不一,不同译本的诠释角度各不相同,质量各有参差,那么,在单纯的文本译介之外,引导读者深入体味中国诗词韵味的赏析类书籍便顺势出现了。1976年,耶鲁大学东亚语言文学系教授,著名汉学家傅汉思(Hans Hermannt Frankel)的《梅花与宫闱佳丽:中国诗选译随谈》(The Flowering Plumand the Palace Lady:Interpretation of Chinese Poetry)问世。全书分“人与自然”“男人与友情”“孤独的女性”“民谣”“离别”“情诗”等十三个主题,分类拣选一些中国古典诗词译成英文,不受朝代和诗体的限制,只为便于赏鉴品评。李煜这一阕被归在“离别”的主题下:

Form: Tz'u; Tune Pattern: "Crows Cawing atNight"/调寄“乌夜啼”

The flowering trees ofthe grove have droppedtheirspring./林中的花树凋残了它们的春天,

Alltooquickly./都太迅疾。

Unbearable, thecoldraincominginthemorningandthewindatnight./难以承受,那早晨袭来的冷雨和夜里的风。

Tearssmeartherouge,/泪痕污损了胭脂。Drunkatthefarewell./在道别声中酩酊,Whenagain?/几时重?

Inevitablyhumanlifeisalwaysgrief,theriveral-ways/人生的创痛无从逃避,如江河总是

Flowseast./流向东方。

傅汉思用“Unbearable”对应“无奈”,将“胭脂泪”译成“Tearssmeartherouge”,已经很接近原文的含蓄美。他所重现的整体意境中,也不再有“美人”含泪与李煜把酒相对。傅汉思曾应胡适先生之邀,担任过北京大学的西班牙语系主任,有深厚的西方文学理论功底。旅居中国期间他对中国文学有了更直接的认识,返回美国后一直从事中国古典诗词研究,其汉赋乐府和唐代诗人的研究成果享誉学术界。他的品析一方面引入西方文论,细说中国古典诗词意象叠加、并列和拼合的独特美学特征,一方面与西方诗歌作平行比较,对西方读者把握李煜的情思和艺术风格大有裨益。

以这一阕词为例,傅汉思首先交代了李煜是“弱小王朝南唐的最后一位君主”,厘清了此前关于李煜到底是“唐代诗人”还是“李唐皇朝王子”的模糊状态。其次,他指出这一阕《乌夜啼》以及《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这些抒写凄凉境遇和痛苦无奈情态的词章,是李煜亡国被囚时期的作品,明确交代了原文的创作缘由和背景。其三,他对词中“林花”“暮风朝雨”“胭脂泪”“水长东”等关键意象的进一步解说,也言简意赅。比如他说下阕的“胭脂泪”由上阕的风雨摧花承接而来,是实写残花带雨如泪,伤春之泪成血;“无奈”一句字面上缺失主语,似乎模棱两可,却起到了同时关合花与人的作用,是李煜喟叹命运多舛,自恨无力改变环境,人与景、物相融的精妙笔法。他还提到,以流水写离情或哀愁,是东西方文学里都很常见的化虚为实的表现手法,而中国诗词里的江河水一律“长东”,不是中国诗人们缺乏想象力,也不是确指他们思念或思绪的地理方位一律在东方,只因为中国的河流大多自西向东入海。布罗克译本舍弃“向东”而直接用“入海”,实际上是出于同样的,唯恐西方读者误解的良苦用心,只是傅汉思的解释更加清晰完整了。

经过近半个世纪,英美译家们斟词酌句,为李煜词打造了一条从文学艺术界走到学术界,从被随意、零散地拣选抵达被专门研究的道路。自学成才的克拉拉,半路出家的布罗克,师从名家的白润德,学养深厚的傅汉思,相继追寻着李煜即景抒情的遥远背影,为不同阶层的读者群提供了一个互为参照的,《乌夜啼》的英文样貌拼图。不论他们各自的译本与原文有多少出入,最后都用结句回到了一般意义上的永生长恨,则李煜的词句到此便超出了他个体的经验和感触,足以与共有生命缺憾、失意怅恨的全人类情同一恸。

优秀的古典诗词作品不仅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英美译家们努力突破语言与文化的隔膜,谱写出了他们代中国人向西方讲中国故事的篇章。尽管诗词的翻译实在难以做到绝对等值,他们也证明了中国古典诗词整体审美体验的有效传达可以实现。到今天,一个“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的中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从文化本源的诠释角度出发,主动向世界表达自己、展示自己。随着全球文化交流的日益频繁、便捷和深化,各国不同民族的文学意象也越来越容易被彼此理解、欣赏和接受。如何在语言的转换过程中达到内容和美感的自然和谐,为目标读者喜闻乐见,与域外译家互为镜像,共同描绘一幅更清晰、更完整的中国文学图景,是有志于向世界讲述中国的人们共同的重大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