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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簌迷离的木兰,关键存疑再探10bet体育官方网站:

时间:2020-05-15 14:45

《木兰诗》流传一千多年,从原创民歌到文学经典,其中经历了不同时代的多番修饰、润色,也许有整句段的增补或删改。经典化的过程历时历人繁杂,形成的问题,于今已很难全部澄清。单就其原创年代这一关键存疑,自北宋至今依然争论不休。

上世纪80年代到世纪末,学界就《木兰诗》的产生年代,有过不少深入的讨论,对权威的辞书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这个影响,并不是就解决问题的终究方向有所清晰,而是各执一端的争论不下,在一种结论或可暂付阙如的原则上,真正学术的争论趋于停息的状态。进入新世纪,这个问题并无新的进展,目前为止,《木兰诗》的关键存疑,还是它的产生年代。

《木兰诗》是我国南北朝时期的一首北朝民歌(有待商榷),讲述了一个叫木兰的女孩,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其后在战场杀敌立功,回朝却不愿作官,只求回家团聚的故事。这是一个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故事,虽为民歌,但其文学价值和成就却是非常的高,所以下至乡野上至庙堂皆有人传诵,直至如今。

于今能见该诗全文完本刊载的最权威古籍,当属北宋郭茂倩编著的《乐府诗集》。

客观一点说,那场讨论,各方几乎都穷尽了观点,若没什么新的材料发现,再争下去也是无益的耗费。所幸的是,在下是个纯粹乡巴佬,不仅没条件参与,甚至到2013年,才约略知道点有过那么一场争论。也许正是这样,江湖远隔,才好在荒径野路,捡拾了一点故实的遗存。

关于《木兰诗》还有很多疑惑,例如:《木兰诗》是否真的是一首北朝民歌?木兰是哪个地方的人?(各个地方为争木兰故里正争个不休)还有一个,就是首句「唧唧复唧唧」中的「唧唧」,到底是什么声音?

《木兰诗》属于《古今乐录》收辑的“梁鼓角横吹曲”一类。郭茂倩所依《古今乐录》版本里收有该诗,但不像该书所收其它曲目的来历和存失明了,郭氏才特加按语“按歌辞有《木兰》一曲,不知起于何代也。”

最初关注《木兰诗》的问题,我并不是冲着它的产生年代来的。更不知道这个问题,正是该诗所有存疑的关键。我的问题很单纯,就是上世纪50年代叶圣陶等人校订的中学语文课本里,该诗有句“愿驰明驼千里足”,而后的课本里,这句诗何以没有了“明驼”二字?

目前流行的有以下三个说法:

郭氏按语只说“有《木兰》一曲”,二百年前段成式《酉阳杂俎》也只说“《木兰》篇”,说明“木兰”一词原本曲名,后世才称之为《木兰诗》或《木兰辞》。中古文学,“诗、歌、辞、赋”各谓文体,这“木兰”只是一首歌辞的题目。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从1994年上手,到2016年4月,华中师大《语文教学与研究》上旬刊,发表拙文《千里千年明驼路》,二十多年,才找到了一个聊可自信的答案。

叹息声

这个说法得到《辞海》《辞源》等权威辞书的支持,「唧唧」这个词条下可见以下解释:

唧唧,象声词,所指随文而异。1、叹息声,乐府诗集二五古辞木兰诗:「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古籍中也常用「唧唧」表叹息声。如:

四月初八日,京师士女多至河间寺,观其廊庑绮丽,无不叹息,以为蓬莱仙室,亦不是过。入其后园,见沟渎蹇产,石磴礁硗,朱荷出池,绿萍浮水,飞梁跨阁,高树出云,咸皆唧唧。虽梁王兔苑,想之不如也。(北魏杨衒之《洛阳伽蓝记》卷四《法云寺》)

储光羲《同王十三维偶然作十首》:「想见明膏煎,中夜起唧唧。」

白居易《琵琶行》:「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元稹《长庆历》:「年年岂无叹,此叹何唧唧。」

施荣泰《王昭君》:「垂罗下椒阁,举袖拂胡尘。唧唧抚心叹,蛾眉误杀人。」

元稹《酬郑从事四年九月宴望海亭次用旧韵》:「我闻此曲深叹息,唧唧不异秋草虫。」(这句下面有另外的说法。)

《乐府诗集》卷九十四在收录唐王建的《当窗织》一诗时,解题说:「梁横吹曲《折杨柳》曰:『门前一株枣,岁岁不知老。阿婆不嫁女,那得孙儿抱。唧唧复唧唧,女子临窗织。不闻机杼声,只闻女叹息。』《当窗织》其取诸此。」而王建的诗句为:「叹息复叹息,园中有枣行人食。贫家女为富家织,父母隔墙不得力。……」梁横吹曲《折杨柳》的后四句与《木兰诗》基本一致,王建之诗取诸此,直接将「唧唧复唧唧」化用为「叹息复叹息」,由此说明了「唧唧」就是叹息声。

另外,《乐府诗集》卷二十五收录了叙述同一故事内容的《木兰诗》两首,除入选教材中的这首外,另一首开篇为:「木兰抱杼嗟,借问复为谁。」这正是对「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这一内容的浓缩。「抱杼嗟」就是「抱杼而叹」,「唧唧复唧唧」就是对「抱杼而叹」之状态的详细描写。但严羽指出这首实为唐韦元甫所作,非正真的北朝民歌,可做参考,但不能作为佐证。(详见《沧浪诗话》:《木兰歌》,《文苑英华》直作韦元甫名字,郭茂倩《乐府》有两篇,其后篇乃元甫所作也。)

有学者对此做如下解读:「当户而织,说明木兰是一个劳动女性,而不是侯门小姐。本应该听到她的织布的声音,但听到的却是『唧唧复唧唧』的叹息声。一个『唧唧』就已经说明是在叹息了,又重之以『复唧唧』,作者还觉得意犹未足,最后又『惟闻女叹息』,作者这样反复强调,是要告诉我们木兰的忧思之深,木兰是停机长叹,而不是边织边叹。作者没有写木兰的愁容,也没有写木兰停机长叹的举动,作者只是绘声,通过接连不断的声声叹息,刻画出一个充满忧愁苦闷的木兰女的形象。」(张燕瑾《繁而有味,简能传神——读〈木兰辞〉》,《汉魏六朝诗歌鉴赏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年版)

《乐府诗集》卷二十五到最后,才编排上【木兰诗二首】。这个排序的原因,恐怕不仅是《木兰》一曲“不知起于何代”,更重要的原因,编者(不一定是郭茂倩)在这首古辞后并列了唐人韦元甫的《木兰诗》。这与《乐府诗集》所收其它同题异代的篇目,在编目和题注上是明显特殊而不一致的,所以放在卷末以示特例。

“明驼”一词,来自北魏鲜卑语的汉译,是一种翻译上音义复合而来的名词,其本义是脚程千里的骆驼。虽然鲜卑语基本失传无以考据,但该语种属于阿尔泰语系并无疑问。在阿尔泰语系有诸多小语种,其语义指数字“千”的读音,都与汉语“明”字读音最堪直译。略难理解的是,“明驼”决不是“千驼”的简单直译,而是“明”乃“千”的音译,整词更复合了鲜卑语原诗句的某些语义。

机杼声

机杼声,也就是织机织布的声音。这种看法多是中学语文教材采用。

有人认为「唧唧复唧唧」是织布声,是一种兴的写法。比兴的写法可分多种,有以比起兴的,也有谐声起兴的,这里以不停的织布声,描绘木兰当户织的辛勤纺织、热爱劳动的形象。从意义上说,这是木兰一贯的。张世禄先生认为这是写木兰的「常态」。这常态,与后面的「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形成反折对比,突出此时此事的不平常,引出「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情境是这样的:诗歌一开始,就出现不停不息的织机声,人未出场声先闻。然后才交代这是木兰正在对门而织,一个勤劳的姑娘形象跃然纸上。但织着织着,有节奏的织机声听不到了,传来的是一阵阵长吁短叹。这究竟是为什么?木兰啊,木兰,是什么事儿让你如此发愁呢?于是转入后面的情节。这样的理解看似是合情合理的。

值得一提的是,权威辞书《辞海》(1979年版)有说:此处「唧唧」是「织机声」。(神鬼都是你啊辞海。)

综上几点,【木兰诗二首】之下的题注,有可能是郭茂倩所依《古今乐录》版本里固有,而他要像编排其它同题异代作品一样拆开二者,就不好共用这个题注,而更会给后世掩盖另一个重要问题。但从另外角度看,而今所见这种篇目版式,又或可能是元代版本的问题,而并非郭氏原辑。因为《木兰诗》所在《乐府诗集》卷二十五,宋版已经缺失,国家图书馆所藏版本是以元代版本填充的。至少,郭氏应比元人见过更多北宋及前版本。

从考据的角度讲,作为鲜卑民歌最初的汉译版本,恐怕早在南梁以前,就已被人修改过了。而自有汉译版本到中唐,该诗被多少次修改并无书证,甚至在典籍中连一句原诗的引文都不曾见。这就是目前有观点坚持其为唐诗的主要原因。尔后,自中唐至宋,该诗被汉化的情形,才约略可见于史籍。如“明驼”一词。北宋郭茂倩《乐府诗集》整篇收录的《木兰诗》中,就没有“明驼”两字。而晚唐段成式《酉阳杂组》,却有“明驼千里脚”五个字。仅此五个字,相对于郭茂倩收录的整篇诗来说,似乎就是个残句孤证而已。以致宋代至今,对《木兰诗》关键存疑的论争,竟无一人重视过“明驼”这一关键证据。而事实上,段成式并非是在考据《木兰诗》曾有几多版本,而只是在解释“明驼”二字,是不可能依用什么孤本残句,来举例训解一个多被误解的名词的。且杜甫《兵车行》中自注,与韦元甫续诗《木兰歌》,俱可佐证,该诗在中唐绝非孤本秘传。

促织声

有第三种说法,认为是促织声,也就是蟋蟀的叫声。蟋蟀又名促织,源于「促织鸣,懒妇起」的俚语。最早在诗中见于《古诗十九首》的明月皎夜光,「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与《木兰诗》所作时间相近。清人蒲松龄有名章《聊斋志异•促织》:「宣德间,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晋朝崔豹《古今注》:「促织,一名投机,谓其声如急织。」陆佃《众雅新义》:「促织鸣,懒妇惊。」

《辞海》:「①窃窃私语声,②叹息声,③细碎虫呜声。」

《辞源》:4、虫鸣声,宋欧阳修文忠集十五秋声赋:「但闻四壁虫声唧唧,如助余之叹息」。

《新华字典》:虫叫声。

《康熙字典》:「《玉篇》,啾唧也。《集韵》,啾唧众声。《木兰辞》:唧唧复唧唧。」

《中华大字典》:「①众闹声。②唧唧窃语声,亦叹声也。又闹猥声也。《木兰诗》唧唧唧复唧唧。又虫声也。」

看到这里,你就会发现中国的辞书是个杯具:「唧唧」解作叹息声或蟋蟀声都是可以的,问题是对于在《木兰诗》中作什么解,辞书也没有达成一致。

在古籍中,也同样有「唧唧」做蟋蟀声解的。

欧阳修《秋声赋》:「但闻四壁虫声唧唧,如助余之叹息。」此处「唧唧」是虫鸣声而不是叹息声。

元稹《酬郑从事四年九月宴望海亭次用旧韵》:「我闻此曲深叹息,唧唧不异秋草虫。」此句说明叹息声为「唧唧」,但同时也可以说明是秋草虫(即蟋蟀)的叫声为「唧唧」。

另外,「唧唧」极有可能为古楚方言,说具体一些便是鄂东方言。说「唧唧」是鄂东方言,是有根据的,如明末清初一代文学大家顾景星的《唧唧词》,作者特地在诗题后自注:「新题,楚人呼促织为唧唧,按《木兰诗》『唧唧复唧唧』,一作『促织何唧唧』,俚词有之,衍为乐府系。」诗云:「长唧唧,短唧唧,莫遣孩儿赤膊睡;短唧唧,长唧唧,滴尽西窗女儿泪。唧唧长,唧唧短,唱歇征人五更转;唧唧短,唧唧长,门外征人欲断肠。」这说明古楚地早就有这种叫法,至今蕲春人还是称蟋蟀为「唧唧」或「唧唧儿」。暂无法认定花木兰是何许人,所以「唧唧」是古楚方言的说法也仅当参考。当然,在北方也有「唧唧唧唧,缝补寒衣」、「唧唧唧唧,拆拆洗洗」的俗语。

《白茅堂集•卷之四》)作者明确地说到《木兰诗》里的「唧唧复唧唧」,一作「促织何唧唧」。《中国名胜词典》中《木兰辞》辞条载,木兰故里在河南虞城。虞城营郭镇木兰庙,有元代《木兰诗》碎刻,是唐人传本所刻。首句为「促织何唧唧」。促织,即蟋蟀。《尔雅•释虫》:「蟋蟀,蛬」。郭璞注:「今促织也。」这个唐传本明指:「唧唧」为蟋蟀呜声。木兰于秋凉织布,户外有蟋蟀呜叫声。这等呜叫,闹人心烦。因为木兰心有所思,思量代父从军,才有「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到了宋代郭茂倩编《乐府诗集》,这一句就变成了「唧唧复唧唧」,而在句末小注:一作「促织何唧唧」。《沧浪诗话》有说:《木兰歌》「促织何唧唧」,《文苑英华》作「唧唧何切切」,又作「历历」;《乐府》作「唧唧复唧唧」,又作「促织何唧唧」。当从《乐府》也。

以蟋蟀叫声之悲抒发人们的愁思已经成为了古代民歌,文人诗作的一种习惯模式,在流沙河的诗《就是那一只蟋蟀》中写道:就是那一只蟋蟀/在《幽风•七月》里唱过/在《唐风•蟋蟀》里唱过/在古诗十九首里唱过/在花木兰的织机旁唱过/……

「唧唧复唧唧」,诗歌一开始用的是比兴。因为蟋蟀的叫声与织机声相似,所以,以「唧唧」的虫鸣声起兴,引出坐在织机前的木兰的故事,亦显得自然而有合情合理。天气转凉,木兰的小屋外面促织在叫,屋里灯火正通明,应是木兰在织布,「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但却「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闻」明显是在屋外的),让人不免疑问。「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所思所忆」也都对应听到促织声后的举动,让人以为木兰似是思忆谁一样。这样的解释很有生活气息也符合当时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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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问题出来了,若按放进诗里的意思来看,叹息声、机杼声、促织声都可说得通。若抛开诗意按死理性分析,那机杼声是最不可能,机杼声为「唧唧」,从未见于何典何籍。

此时应该想到,单死究诗句已经没有意义,何不放在历史中看看。

从上面的材料看到,《木兰诗》第一句是有另一种说法的,即「促织何唧唧」。另,《白茅堂集•卷之四》)说到《木兰诗》里的「唧唧复唧唧」,一作「促织何唧唧」。明末清初的顾景星的《唧唧词》有自注:「新题,楚人呼促织为唧唧,按《木兰诗》『唧唧复唧唧』,一作『促织何唧唧』,俚词有之,衍为乐府系。」 木兰故里在河南虞城。虞城营郭镇木兰庙,有元代《木兰诗》碎刻,是唐人传本所刻,首句为「促织何唧唧」。可知道「促织何唧唧」要更早,唐刻本就有,而「唧唧复唧唧」,则是宋郭茂倩之后才有的说法,后世以此为宗,使这个「唧唧复唧唧」最终流传下来,成为「正统」。即使如此,《乐府诗集·木兰诗》句末也还有一小注:一作「促织何唧唧」。严羽的《沧浪诗话》指出:《木兰歌》「促织何唧唧」,《文苑英华》作「唧唧何切切」,又作「历历」;《乐府》作「唧唧复唧唧」,又作「促织何唧唧」。

至于郭茂倩《乐府诗集》里的另一首《木兰》——《木兰歌》。即「木兰抱杼嗟,借问复为谁。欲闻所戚戚,感激强起颜。老父隶兵籍,气力日衰耗。岂足万里行,有子复尚少!……」后世人考得为唐韦元甫所作,严羽的《沧浪诗话》亦有「《木兰歌》,《文苑英华》直作韦元甫名字,郭茂倩《乐府》有两篇,其后篇乃元甫所作也」,不足为论。

那么,可以认定「唧唧复唧唧」是促织声了吗?没那么简单,或者说,问题变得更复杂了:诗句不单有不同的解释,甚至诗句本身也有了不同说法。

有意思的是,「促织何唧唧」可能并不是最早的版本。北朝民歌《折杨柳》中有一首,前面六句是「敕敕何力力,女子当窗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木兰诗》开头六句和《折杨柳》的基本一样!古代民歌往往用同样的起兴、比喻,有的词句相近甚至相同(《诗经》中民歌就不乏其例),因为口耳相传,词句相同,容易记忆。这不是抄袭,因为题材、内容可以完全不同。《木兰诗》的开头,很可能也是「敕敕何力力」,经后人改为「促织何唧唧」,在变化为「唧唧复唧唧」。「敕敕何力力」没有什么具体意义,像「呀呵嗨」「呀唯子哟」一样,是表声的字。

这可能就是真相。敕敕何力力,到促织何唧唧,再到唧唧复唧唧,《木兰诗》在一路演变。而从「敕敕何力力」变成「促织何唧唧」时,人民给它赋予了新的意思,用了修辞,也使这首诗的开篇更显美丽动人。而「促织何唧唧」到「唧唧复唧唧」在不取消「促织声」这层意思的基础上再赋予了叹息声。上面提到的欧阳修《秋声赋》:「但闻四壁虫声唧唧,如助余之叹息。」元稹《酬郑从事四年九月宴望海亭次用旧韵》:「我闻此曲深叹息,唧唧不异秋草虫。」皆证明「唧唧」可为促织声,也因叫声悲切,引为叹息声。这样的变化,使诗句内涵更加丰富,也更美丽动人。

我们知道,《木兰诗》大概成诗是在北魏,但真正成为现在我们看到这个样子要等到南宋郭茂倩编的《乐府诗集》,期间《木兰诗》在流传的过程中是经过不断修改的。它是民歌,使得百姓也容易喜欢它,得以流传,同样也因为它是民歌,口耳相传,有无限变化的可能,而那些变得美丽动人的,会得到人们愈加的喜爱而得以流传。

《沧浪诗话》里还有说:《木兰歌》最古,然「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之类,已似太白,必非汉魏人诗也。我同意,诗未必是唐时所作,「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这两句却可能是唐人所改。从中可见严羽对诗的领悟力和洞察力确实惊人。

想知道诗歌在传播的过程中还会发生什么变化吗,看看迪士尼的动画片吧。美国迪斯尼改编的动画片花木兰,竟将「唧唧复唧唧」描绘成小鸡的叫声。哈,一派和谐的南方庄园景象,让我想起了《乱世佳人》。

《木兰诗》,如木兰一般扑簌迷离。

文是大二时写的。

感谢GM……(其实,时间过了这么久我都忘了当时为什么要感谢你了)(啊,想起来了,你那时候逼我看《沧浪诗话》要我帮你写论文,然后我看到严羽对《木兰诗》的评析,顿觉脑子里某处通了=。=)

感谢秋杏师姐和我的讨论,提供大量宝贵意见和诗文。

可以肯定,陈释智匠原辑《古今乐录》,《木兰》名下不可能有相关韦元甫的题注。而《乐府诗集》卷二十五“梁鼓角横吹曲”下,按语单讲《木兰》一曲不知起于何代,而对韦元甫与该诗如何关系只字未涉,卷末倒弄出个特殊的编排和自相矛盾的题注,或是另有原因。

就是说,该诗汉化到晚唐,还有书证这句是“明驼千里脚”,而不是“千里足”。而“脚”字在东汉仅指腿胫,后来才有了畜蹄人足的义项。《乐府诗集》卷二十五所载《陇头流水歌辞》中,就有“脚”“足”相对不同义的书证。所以,这个“千里脚”,指的是牲口腿力坚劲,脚程千里,而不是说的什么蹄子。这样来看,鲜卑语原句怎么个语法构词虽不可考,这个“千里脚”,却是十分确切地在补充音译“明”字对鲜卑语义表达的缺失。

一般以为,“木兰诗”或“木兰辞”即该诗题目。但从段成式“《木兰》篇”和郭茂倩“按有《木兰》一曲”来看,即该诗题目只有“木兰”两字。

段成式《酉阳杂组》,说“明驼”多被误作“鸣”字,又可表明一个事实:北魏孝文帝废止鲜卑语,该语种失传,“明驼”自语源而来的含义,在汉语渐行无解。就是初以秘书省校书郎出仕,职司过雠校典籍,刊正文章的这个段成式,也只能凭个人见识,从一种骆驼的生物性状,把这个“明”字解释成“驼卧,腹不贴地,屈足漏明”。因为事实上,有一种单峰驼卧地歇息时,就是由四肢大腿不屈的支撑,其胸骨末端向后的肚腹全不着地两则透明。就此由无知而误解的形成,拓开来说,显见是汉文化疏薄于异族文化的风情物语,晚唐北宋更无几人肯去信实老段的这番解释。一个无法解释的“明驼”,也就不知在谁的手上,让“千里足”的汉化五言句式给淘汰了。

笔者有感于第一次看到韦元甫的《木兰诗》,“木兰抱杼嗟,借问复为谁。”“借问复为谁”这一句,句式和语义蹊跷不明。由此来看《乐府诗集》见载的题注:“《古今乐录》曰:‘木兰不知名,浙江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韦元甫续附入’”,其实在说《木兰》篇中原无人名,是韦元甫本人或晚唐有其信徒,根据韦氏《木兰诗》,增窜修订了《古今乐录》某个版本的《木兰》篇,而致混杂讹夺流播后世。

如果用现代的学术原则来讲,从《木兰诗》中删除“明驼”,就是个不能容忍的篡改。因为“明驼”的语源学价值,其特有的民族性、地域性、物语性,不仅确定着该诗的时代性,更对该诗的文学审美价值,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古人已矣,历史湮没了好多事情,要证明这个问题,仅可确定者,《木兰》的民歌原创主题,肯定是歌颂那样一位女儿形象的。但为何原创中竟是不具主人公名字呢?

事实上,若不是北魏孝文帝废止了鲜卑语,“明驼”的语义就不会渐行无解。在中唐,张鷟《朝野佥载》说北魏孝文帝时故事,还提到陇西人“星夜乘明驼,倍程至洛”;到晚唐郑处诲《明皇杂录》,就把哥舒翰所骑日行五百里的骆驼,说成了白骆驼;还有晚唐郑常《洽闻记》“于阗国有小鹿,角细而长,与驼交,生子曰风脚驼。日行七百里,其疾如吹。”这些都是物语传说,却只有“明驼”原在鲜卑语,更可能蕴含了民俗信赏方面灵异神崇的文化审美价值。鲜卑语失传,该词失去可追溯语源的文化背景而致无解,也正说明《木兰诗》应该不是产生于北魏孝文帝之后。

文本原生态的问题难于质证,倒是后人横生岐疑的穿凿附会,能从侧面提示,譬如有网文解说木兰弃官执意还乡,是怕暴露女儿身,触犯欺君之罪。甚至有专家认定虞城元碑《孝烈将军祠像辨正记》,说她姓魏,凯旋后皇上要纳为妃而以死拒之。这就涉及到作品原生态的社会存在问题。即如《史记》,在西汉一直不曾公开传播,到东汉还被限定删节后才渐行传布。

孝文帝之前,燕山迆北的大规模战争,算来也只有太武帝拓跋焘时代够格。也正是这个拓跋焘,1980年大兴安岭发现的鲜卑石室所刻祝文,载明这个太武帝自称“天子”,又尊称其先祖为“可汗”。这种“天子”“可汗”混用,又正在《木兰诗》中可见。所以,事更像发于此时,诗当成于其后至孝文帝之前。

而《木兰诗》最早不过是个乡间传说十分简单的小人物事件,被街头艺人编成小曲唱了出去。也即是说,最初的事实肯定没有传唱的那么玄乎,具以真名实姓,人物原型及其亲友在邻里间难免不堪之情,甚至招引官方加罪。

如果说,《木兰诗》中有不少词语,甚至某个段落,可能是南朝及唐宋文人润色修改而增篡的。但“明驼”这样的词语,后人是增篡不来的。我们的语文课本,曾把晚唐以后才改成的“千里足”,简单解释成千里马。试想木兰回乡之路,沙丘碧草,蓝天白云,山川辽阔,金曦流溢,壮士英姿,明驼神骏,别一番气度雍容,别一番异族风情,岂是汉语千里马所能构此佳境!

这或是《木兰诗》原创没有人物姓名的原因所在罢。而后世一些地方志或各地庙祠,只不过该诗得盛唐盛传之后,多有地方官民传为神灵,修坟立庙,勒石碑记。然其官史不载,盖因终知其乃一名曲而已,除传言立庙奉祠“孝烈将军”,并无朝廷封诰载籍可据。单就俗传流行最广的“花木兰”姓花,也没有谁在明人徐渭《四声猿》之前找到过任何根据。到今所存庙祠遗迹,则因现代名胜旅游利益,纷争木兰故里。

而且,“明驼”一词,在语源上的时代性、民族性、地域性、物语性,都将该诗叙事的发生,指向盛行骆驼的大西北地带。只有那样的地方,才能产生对“明驼”那样灵异神崇的民俗信赏,且其信赏的悠久,才能在本土的民歌创作中呈现自如。

北宋至今,关于《木兰诗》的原创年代,一直争论不休,难有结果。《木兰诗》在晚唐通行版本曾有一条坚实证据,实因这个证据在该诗历代版本中隐现不一,人们便忽略了它所具备关键意义的证据价值。此证据就是,“愿驰明驼千里足”这七言长句中“明驼”一词。

笔者上述观点,单就“明驼”而论《木兰诗》的发生年代,难免被人视为孤证。所以自2015年底,拙作《千里千年明驼路》交稿以来,这一年,又在网上查考了上世纪末那场争论的诸多观点。焦点的问题,集中在北宋郭茂倩《乐府诗集》所收《木兰》名下有一题注:“《古今乐录》曰:‘木兰不知名,浙江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韦元甫续附入。’”

明驼是北魏鲜卑民族文化传说中一种神骏灵异的骆驼。关于“明驼”在《木兰诗》各版本的存失情况,从宋代辑录了该诗的几个选本来看,可信成书最早的《文苑英华》作“愿得鸣驰千里足”;《古乐府》《古文苑》《乐府诗集》《绀珠集》均作“愿驰千里足”;唯成书较晚的《竹庄诗话》,作“愿借明驼千里足”(据2008年4月山东师范大学罗艳秋硕士学位论文《明前〈木兰诗〉接受史研究》41-42页)。

就这一句题注,1980年代齐天举,以其标点断句问题,结合古文题解、按语、引语的使用惯例,以及韦元甫官号称谓的朝代问题,提出了南朝《古今乐录》并未收录该诗的观点。这观点有力地支持了“韦元甫首先发现于民间”的说法,甚以为《木兰诗》就是唐代产生的。到1998年,方舟子给迪斯尼公司咨询的答文,在辩驳齐天举方面虽则还算有力,但仍未能将此题注彻底弄明白。

《文苑英华》的可信度仅在于成书年代最早。其于北宋初奉敕编纂人手众多,五年完成,应该是可信的。但《文苑英华》“愿得鸣驰千里足”最是荒唐。其“鸣”字,显然原因段成式批谬所指唐世就多误作的“鸣”字;“驰”字则因繁体“駞”与“馳”在雕版或抄本极易相误。此“愿得鸣驰千里足”,显是后人另据什么选本挖改乱了整个句子。这样说,不仅因为该书编成入藏皇室,约二百年后才刊行于世,更具体的证据是其所载《木兰诗》题注,出现了“郭茂倩乐府”的字样,而郭茂倩是北宋末年人。这种错谬绝非编者疏忽或手民之误,只能判作版本有伪。

依在下看来,这个题注无论怎么断句,“木兰不知名”都是韦元甫“续附入”的前提原因。这么个简单的因果关系,总不该有多难理解吧。齐天举的贡献,在于从学术原则上确定了,这个题注不是宋人郭茂倩所加,而是唐人所为。即“木兰不知名”的问题,早已存在于韦元甫所见《木兰诗》的版本里。

其它4个选本均作“愿驰千里足”,众相印证似乎无可置疑。然而,成书较晚的《竹庄诗话》,却可能参照了更多版本、抄本、书帖、画题等各方面的前人古籍,慎以“愿借明驼千里足”成句。而其它4个选本的“愿馳千里足”,皆如《文苑英华》駞-馳成误。

或者,如果非要说“《古今乐录》曰”是衍文,我们删去这衍文来看,“木兰不知名”的问题,也必存在于韦元甫之前的版本里。但如我们通观《乐府诗集》,其中“《古今乐录》曰”的字样多不胜举,相类字眼决非所据古籍原有,实乃郭氏题注起句的一种固定句式。由此,我们可以判定:“《古今乐录》曰”,是郭氏行文例句;“木兰不知名”,则是韦元甫之前该诗固有的问题;而“浙江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韦元甫续附入”,才是中晚唐修订《古今乐录》的史迹。

这重重可疑到最后,我们只能从最早记述“明驼”出处的书证,来分析这个问题。唐人段成式《酉阳杂俎·毛篇》:“驼,性羞。《木兰》篇‘明驼千里脚’,多误作鸣字。驼卧,腹不贴地,屈足漏明,则行千里。”是段成式解释骆驼这一动物名词的完整词条,所引《木兰》原句就“明驼千里脚”五个字。如果再后晚唐至宋,“千里脚”被改成“千里足”的过程上,没人真懂“明驼”,且又不相信段氏对“明”字的解说,在放弃当时无解的“明驼”之际,要重构一个至少五字的句子,所依前人雕版、抄本同样少不了早有“駞”与“馳”之误,删除“明”或“鸣”字,选择“愿”字构成“愿驰千里足”,则更随附了《韩诗外传》“千里之足”的汉化语境。

《乐府诗集》卷二十五,为该书总编卷目“横吹曲辞五”,内容或说相关体材以“梁鼓角横吹曲”为类。这个类别分明的卷名之下的序言最后,郭茂倩的按语“按歌辞有《木兰》一曲,不知起于何代。”至少是老郭在说明,他所依据的《古今乐录》版本里,这个体裁的还有这么一首歌辞,不一定是南梁时作。

虽然并不确定段氏“明驼千里脚”之前是否还有两字,但可确定,晚唐之前的通行版本,这句诗中确有“明驼”一词。而“明驼”的诗学意象价值,对该诗的意义至关重要。《竹庄诗话》参照更多传本,规避駞-馳之误的谬传,定型“愿借明驼千里足”,确也真是难能可贵。但其“借”字义指太过具体,有碍全诗意象丰度。新中国杰出的文学家、教育家叶圣陶主校的1956版初中《文学》课本,采用“愿驰明驼千里足”,则更是最佳选择。

就此,我们现今可以确信的,应该是陈释智匠《古今乐录》,距梁代乐府官方曲本最近。其《古今乐录》载明“梁鼓角横吹曲”及“乐府胡吹旧曲”共六十六曲,名目赫然,存失备细。另外相类“梁鼓角横吹曲”的,还有江淹《横吹赋》所云:《白台》二曲,与《关山》“采菱谢而自罢,绿水惭而不进”这样一条引文,则《白台》《关山》又是三曲。即《古今乐录》仅载江淹赋所提到这三曲的名目,而并无曲辞实存。然有一歌辞《木兰》特需说明,郭氏才加了条按语:“歌辞有《木兰》一曲,不知起于何代。”如果不是《古今乐录》收有这首歌辞,郭茂倩也就没必要在此卷首“《古今乐录》曰”下加这个按语了。这是本卷之首详述《古今乐录》所载“梁鼓角横吹曲”及同代名曲篇目。郭的按语只是说有歌辞《木兰》“不知起于何代”,并不是说这篇歌辞不在《古今乐录》,也更未提及韦元甫如何。至于卷末篇名《木兰诗二首》及其题注,更加附录了韦元甫之《木兰歌》,或者竟是郭茂倩之后,《木兰诗》版本混杂讹夺,后世篡入《乐府诗集》所致。至少,郭氏不会用《木兰诗二首》这一个题目,于下并列显非同一时代所作的两首东西,这在《乐府诗集》其它篇什的题例非常分明。

《木兰诗》产自北魏,但北魏孝文帝废止族语归化汉语文字,明驼一词失去语源依据,致唐人多误作“鸣驼”,段成式才刻意按某种骆驼生物性状来训解“明”字。但段氏的训解又形成另一种误说。晚唐段成式《酉阳杂俎·毛篇》,所引虽只“明驼千里脚”五个字,但其是为训解明驼,而非考察该诗残缺,或搜罗散失版本,是可信其引自唐代通行版本。“明驼”之“明”字,乃鲜卑语“千”之音译,千里,极言其速而已。

即今可见,郭氏《乐府诗集》最早的宋版,现存中国国家图书馆,这个二十五卷正好缺失,而是以元代版本补充的。所以,齐天举另一重要理由:《古今乐录》一书至少在南宋还存在,两宋都有人讨论过《木兰诗》的写作年代,却除了郭氏,无第二人提及《古今乐录》,因此大都认为《木兰诗》是唐诗。这种说法从版本学角度分析是站不住脚的。首先不可确定的,是郭氏所选《木兰诗》,所依《古今乐录》,未必是北宋唯一版本。其次,《古今乐录》内容的歌辞形态及乐理情调,在两宋已非通行文化。而《乐府诗集》卷帙浩繁,收录芜杂,在宋代科举制度下,恐怕也难说是宋儒体制文化中多么通行的东西。然《木兰诗》流传极广,随便什么读物中都可能有不同版本。北宋大诗人黄庭坚《题乐府木兰诗后》,说“韦元甫始得于民间”,宋人还有几个需看《乐府诗集》呢?郭茂倩逝于公元1099年,《乐府诗集》那么大部头,手工刊刻印行之难,到1127年春北宋灭亡,都未必有完整版本刊行于世。就算南宋有完本行世,一般对《木兰诗》发点议论的人,也未必像今人一样非《乐府诗集》不足为据。更况为今所见《乐府诗集》宋版的二十五卷缺失,是以元代版本补充的。元人有可能依据其秘书监《古今乐录》藏本(见元人侯有造《孝列将军祠像辨证记》碑文“又我元秘书监《古今乐录》亦云元甫续附”),增篡了《木兰》篇下的题注,而不是郭茂倩原着所为。这样来看,两宋讨论《木兰诗》写作年代的人,都未提及《古今乐录》,就算加上郭茂倩的原着也没有《木兰》篇下那个题注,总也不足证明,隋唐以前《古今乐录》就没收录过《木兰》篇。

试想木兰回乡之路,沙丘碧草,蓝天白云,山川辽阔,金曦流溢,壮士英姿,明驼神骏,别一番气度雍容,别一番异族风情,岂是汉语千里马所能构此佳境!

返回来说,中唐杜甫与韦元甫,可算最同一时代之人。老杜比老韦早逝一年,更早18年所作《兵车行》内自注“古乐府云:‘不闻耶娘哭子声,但闻黄河之水流溅溅。’”这在当时,若非《木兰诗》已有相应版本盛传,至少这老杜、老韦各有所知。《乐府诗集》那句题注,多应晚唐文人所为。“木兰不知名”的问题,在此晚唐所为之前的《木兰》篇中,应该就有。更退一步说,这几个字就算同为晚唐所为,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该诗既不叫《木兰诗》,也不叫《木兰辞》,它的篇名就俩字,叫《木兰》。

“明驼”于《木兰诗》的意义,其语源学价值所包含的民族性、地域性、物语性,不仅确定着该诗的时代性,更对该诗的文学审美价值,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既然《木兰》是为篇名,哪么,“木兰不知名”是何意思?我们抛开这个题注在标点断句上的所有纷争,“木兰不知名”也肯定是韦元甫“续附入”的前提原因。这么,你是否能想到,“木兰不知名”所指,就应该是《木兰》题下,诗内并无事件主人公的名字,而不是说作者无名氏。不具人物姓名,仅以“木兰”为题,唱颂一个平民百姓家女儿,于无可奈何之下替父从军,且不近忠君报国等任何后世宣扬的功利主义,正才是那时代尚未全然觉醒的游牧民族奴隶意识形态(他们的府兵制到唐代也还是奴隶意识形态的军政编户制而非国家意识形态的募兵制)的平民意识,在这首民歌上的真实存现。而且,最初的事实肯定没有传唱的那么玄乎,具以真名实姓,人物原型及其亲友在邻里间难免不堪之情。所以,“木兰不知名”,完全有可能是说,之前的文本,《木兰》篇内并无人物名字,“木兰”只是这首民歌的篇名而已。

从另一方面说,韦元甫正是以前秦以来汉文化的功名主义,以为《木兰》篇不具主人公姓名,才是天大的遗憾。他的续诗,或说是对原诗的解读,在《乐府诗集》叫《木兰歌》。我们且不说其文学价值几何,单其开篇“木兰抱杼嗟,借问复为谁。”也就是面对《木兰》篇不具人名所被诸多的疑问,才给出的一个解读:就是一个叫“木兰”的女孩在抱杼嗟叹,若否,试问还能叫什么又能另是谁呢?接下来,则都是老韦对原诗人物事件的复述描摹,且添加了一层对孝义两全忠勇报国英雄志节的盛赞,最后为其原无名姓慨然疾呼,如此“千古之名焉可灭!”因此,不知是老韦自己,还是其后之人,根据他的续诗,把原诗题名作主人公名字,附入了原诗必要之处。

这才是那个题注中“续附入”三字所反映的事实。既有续诗,又有因其续诗而附入原诗人名之实,这才是“续附入”解决了“木兰不知名”前提问题的逻辑关系。如果不是为了解决这个前提问题,只是说明附录了老韦的《木兰歌》,则无论谁加的这个题注,只需说“浙江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韦元甫续附”岂不更为明白无误。

如此,韦元甫之前,该诗题名“木兰”的字面意思是什么呢?这应该又是原诗音译来的一个问题。

在西方植物学分类概念进入汉语之前,木兰是区别于白玉兰的一个树种,即其花蕾另有中药专名“辛夷”的紫玉兰。这在秦汉成书的《神农本草经》已有见载,与该诗的“木兰”却不是一回事。因为紫玉兰原生主要在长江以南,不宜移植。古人没有现代植保技术,一般只在江南有宫廷庭院栽培。北魏版图内,不会有木兰树的大量移植,足以在某地成为兴起一首民歌的题名。哪么,北魏鲜卑语,或说其某地方言,最有可能音译为汉字“木兰”的原生物种会是什么呢?想来,也只有根皮在中药称丹皮的牡丹,与之最有渊源。

这还得从秦汉药典《神农本草经》来追述,因为该书最早确认,牡丹原产丹州、延州等地。而据明人李时珍《本草纲目》解释,参考唐宋时代花谱之类的记述,都说牡丹本无名,俗称“木芍药”。愚亦曾以为,秦汉《神农本草经》所载“牡丹”,为后世篡入。但最近网上查知,上世纪70年代武威出土东汉圹墓医简,有治瘀药方载有牡丹药名。不必考据丹、延二州的州名是否后人窜入《神农本草经》的,这个出土医简足证,药名“牡丹”东汉已有。事实也是,丹州,也就是陕北南部这个地区,乃花卉牡丹栽培之前药品牡丹的原生地无可置疑。且此两州,都在咸阳直通鄂尔多斯的秦直道近旁,秦唐两代之间,其地与汉文化中心地带沟通不为不便。

从语言学来讲,是当地物名传记为秦汉药名“牡丹”的,还是药名“牡丹”传入当地成为其口语“木兰”的,这个虽不可考。但其作为观赏花卉,在中原盛行栽培之前,竟然无名而俗称“木芍药”。这只能说明,最早引种牡丹为花圃观赏者,虽原种地有称“木兰”,却不能直译过来,而与江南珍贵花木紫玉兰所称“木兰”重复。一直到花匠从医界找到这种植物的汉代书名,牡丹为王,芍药为相,才成为花谱的定论。

“牡”字在汉语,义为雄性,“丹”为花之品色。李时珍说牡丹,“虽结籽而根上生苗”,故谓之“牡”。这品性,岂不正与民歌起兴一少女男装呈勇沙场的英雄品质最相一致么?而未曾形成文字体系的鲜卑语,在今可查为数极少的词语umran,音译“木兰”,其义为富裕之意。这与我们的牡丹花语,自来就有富贵之意,难道只是巧合吗?我一直寄望于语言学专家,也来讨论这一问题。

就算语言学最终也给不出确切的证据,更为巧合的,是延州后置延安市,西南十几公里,有一“花源头村”。其村本名所依,正与牡丹花原种地故实相应。其村所在,不仅有木兰祠、木兰墓,还有一架山原称牡丹山,现亦还有数万株野生牡丹。山上有千年古柏一株,与百来米宽,数百米长的一道平坦山梁,叫跑马梁,相传为木兰骑射习武之地。可惜据今查看卫星地图,陕西方面,已将此地,名为万花乡万花村。可见陕西官方,连秦陵汉墓都顾不过来,在木兰故里的学术依据上,根本无心顾及。

在下只是冀中西边太行山麓一介村叟,无缘考察更多古籍,更无力亲往考察延安木兰墓地,以上看法,仅是大致推导,证据单薄遽难确论。诚愿学界专家,民间智器,多为考察论证,以解悬疑。是为吁请。